鲁迅,李敖,陈丹青

2007-12-12

有个老问题是问鲁迅活到今天会怎样,对此毛主席似乎说过他要么怎样要么怎样,看完《退步集》我在想,如果鲁迅活到今天(太长寿了点),他会不会就是陈丹青这样?

其实鲁迅比陈丹青圆滑世故(或曰成熟老练)得多,他一面在文章里骂这骂那,博得青年爱戴社会赞誉后世敬仰,一面该当官当官,该教课教课,该领钱领钱,反正自己生活得舒舒服服,一点不亏。甚至据说他骂人有时也不过纸上谈兵而已,平时一样呼朋唤友,颇似今日在博客里彼此作践取乐——大家都有稿费赚还炒作人气不亦乐乎,只是让有志青年徒伤悲。当然这么说自是歪理了,不过这做派倒与李敖有几分相像。李敖满嘴胡适,招数上却师承鲁迅,要青出于蓝,改“骂”为“证明”。

鲁迅和李敖某种程度上都超越了传统的知识分子的身份,说不好听了有玩世之嫌,但玩世甚恭,让大家都不太觉得他们在玩世。

而陈,从其所为所言看,理想主义色彩甚重,端的是个知识分子,意气书生,“正是中国的脊梁”——可惜已是米国公民了。有些人(当然会有这种人),责其作秀张扬不太好,这是给他戴高帽了——陈还远没达到玩世的境界,他也很直率的以肯定做了否定:“我此刻是在‘作秀’”。在纸老虎横行的今天,还责备一个公开牢骚牢骚的人,是观念的极大倒退。也许是好意吧,但有时好心人容易软弱,观念会不自觉的复辟,要抵制。说严重了,这不就是阿Q见到革命党吗?不就是百姓吃人血馒头吗?不就是野草里讲的奴才吗?——傻子给他砸墙开窗户,他反倒喊起来了,不知好歹。我们应该在傻子的带领下一起砸起来!

不过这两种文人——鲁李和陈,都令人起敬。其选择所以不同,一方面是时代处境各异,另一方面也和性格有关。处(或曾处)庙堂之中如鲁迅李敖者,也并未对体制的具体改变起过什么直接作用,“退”江湖之远如丹青者,在当今社会中也自有其话语空间。不过在中国,言论作用到现实,这距离从来都很长很长,不过不要紧,说自己的话,让别人走去吧。

去分析上面这些,都不是我本意,其实我抱着沉痛的心情要写点什么,因为这本集子里的许多话都触动了我的神经。但写到这儿,我却想不起也不想写了。书里的直言不讳太多太锋利,像直接指着人的鼻子骂,我想很多人会很不好受。比起陈来,鲁迅的高明是更有技巧,他造一个对象来骂,有时不惜骂自己(特别在野草里),你要仔细想想才能发现,其实他骂的那个人和你很像,但你表面也可以装作不知。同样是骂人,指桑骂槐的文学才有更长久的生命力。李敖在大陆的演讲也用了这个技巧。这差别就像同样看到仇人,有人刺刀见红就上,有人挖陷阱找炸弹去了——后者需要更多的克制和超脱。我依然不能给出更欣赏谁的答案。但我准备学鲁迅了,也许再弄一篇野草式的散文超脱一下——毕竟这样比指槐骂槐更让自己舒服。

真诚地向陈老师鞠躬致敬。